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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超豪:科研与教学筑起的“人生坐标”

谷超豪:科研与教学筑起的“人生坐标”

计琳

    新年伊始,他从胡锦涛总书记手中接过了中国科技界的最高桂冠——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。荣誉面前,他激动又平静,他说;“我希望能为国家和人民再做一些事。”

    他,就是84岁高龄的复旦大学教授、中国科学院院士谷超豪。60多年来,科研与教学筑起了他“人生坐标”的横轴与纵轴,也让人们看到了“加减乘除”世界里一个学者、师者可贵的精神风范。

    这是一位始终走在科学研究最前沿的卓越数学家,从微分几何到偏微分方程到数学物理,他一次次地挑战着崭新的领域,诠释着创新的意义;这也是一个培养了9位院士的人民教师,面对无数鲜花掌声,他始终甘为人梯,今天他的“桃李”已经成为了中国数学事业的中流砥柱。

“数苑从来思不停”

    上世纪30年代,浙江温州一间小学的礼堂中,孙中山先生的一句“青少年要立志做大事,不可立志做大官”,让年幼的谷超豪立下了人生的两大志向“一是当科学家,二要做革命者”。在激情燃烧的火红岁月,他是大学学生运动的风云人物,也是苏步青教授“综合几何”和陈建功教授“复变函数论”课上最用心的学生。14岁时,还是一名初中生的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在繁忙的地下革命工作中,他开始了研究生涯,决心用科学解救落后的国家。

    他的人生道路和科学研究事业始终与中国革命和建设事业紧密相连。1956年百废待兴的新中国制定了10年科学规划,希望在计算数学、概率论、偏微分方程等薄弱环节有所突破,而立之年的谷超豪毅然决定担起这个使命。他放下了已经取得显著成绩的古典微分几何的研究,而将主要精力转向偏微分方程的研究,为解决空气动力学中的若干重要数学问题作出了先驱性的工作。对于一个科研工作者来说,放弃已有成绩,归零后重新出发,是何等的艰难。但谷超豪却说:“我情愿肩负历史责任,围绕国家的总目标、围绕学科发展是我研究两个不变的原则。”

    这份赤子之心和报国之情,也成为了谷超豪在科学道路上不断进取的强大动力。1957年,在“革命青年向科学进军”的号召下,谷超豪接受国家选派赴莫斯科大学力学数学系进修,仅用两年时间,就在变换拟群的研究方面取得突破性的进展,并以优异的成绩取得物理-数学科学博士学位。

    上世纪60年代起,他以高速飞行为背景,解决了一系列混合型偏微分方程的难题,他系统,生开创的多元和高阶混合型偏微分方程理论更处于世界领先地位。

    在规范场研究的基础上,谷超豪又于1980年开创了波映照的研究新领域,并引发了国际上许多著名科学家的后续研究,他的论文因此成为这一领域的经典性引文。

    在人们的印象中,数学王国中充满了计算、公式、定理,是一个极其枯燥的世界,但对于谷超豪而言,这个世界却奥妙无穷。对数学研究,他给自己提出了“不断线”的要求,于是,乘火车、坐飞机,从白天到黑夜,只要一有机会,思绪就会回到数学之中。“数苑从来思不停,穿云驰车亦有成。”就是谷超豪在时间的夹缝中继续数学研究的自我写照。

    60多年科研生涯中,他的智慧之光无数次在国际数坛上闪耀,他的研究领域覆盖面很广,在当今数学前沿最活跃的分支——微分几何、偏微分方程和数学物理及其交汇点上,都获得了一系列富有开创性、难度大、在国际上处于领先地位的成果。

    法国科学院女院士肖盖称赞他是“一位向难题进攻并解决难题的偏微分方程专家”,与谷超豪合作过的杨振宁先生把他的研究比喻为“站在高山上往下看,看到了全局”,学生李大潜院士更是感叹:“谷先生在治学中的‘多变’的精神正是来自他超强的创新能力和强烈的使命感、责任感。”

    “抚育精英毋闲空”

    谷超豪曾作过一首咏太阳花的诗句:“偏怜人间酷暑中,朝朝新蕾化新丛。笑倾骄阳不零落,抚育精英毋闲空。”而这也正是他一生献身教育、辛勤耕耘的写照。

    他是科研与教学相结合的典范,把国际上最新的科研成果融入课堂是他教学中一个显著的特点。1959年谷超豪回国后,根据国家的儒要,开展了与超音速流密切相关的空气动力学及数值计算的研究。当时他就已边学边教,为学生们开设了空气动力学和差分法的新课程,培养出了一批力学和数值计算方面的新生力量。

    谷超豪严谨的治学态度更渗透到复旦数学所的每一个角落。在指导学生论文时,他经常会提出一些创造性的构想,但是除非他个人的研究占到科研过程的一半以上,或做了非常实质性的工作,否则是坚决不肯署名的。60多年来,谷教授在国内外发表论文?30余篇,其中100篇为其独立完成的作品。

    因为工作繁忙而无法给予学生更多指导,他常常对学生说“抱歉”。但这声声“抱歉”的背后却是,老先生年过七旬仍坚持每个星期至少有两个半天与学生进行讨论,甚至给一些学生“开小灶”。

    他的学生、中科院院士穆穆教授不会忘记,十几年前,他即将参加有关“大气物理”的博士论文答辩,谷先生认为论文不错,但仍叫他推迟半年时间答辩,去大气物理研究所进行再学习,原因是“对大气物理的基础了解不够”。当时穆穆有点不高兴,如今回想往事,穆穆由衷地说“多亏了老师的严格,谢谢老师。”

    从微分几何到偏微分方程再到数学物理,每当开辟出一个新领域并作出贡献后,谷超豪就会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,鼓励学生勇攀这一领域的高峰,而他自己又去另一个新领域披荆斩棘。

    洪家兴对此作了一个形象的比喻:“谷先生就像一个开采金矿的带头人,种种创业主初困难的事都由谷先生做了,而在找到了一条通往金矿之路后,他却把金矿让给跟随他的年轻人去继续挖掘,自己则带着另一批年轻人去寻找另一个金矿。”

    正是谷超豪这种甘为人梯的奉献精神,为国家先后培养了9名中国科学院、中国工程院院士。造就了一支涉及多个研究分支、充满活力和高水平的数学科研队伍,为国家作出了重大贡献。

    “当年,我的老师苏步青对我说:‘我培养了超过我的学生,你也要培养超过你的学生。’他这是在将我的军I如今回首,我想,在一定程度上我可以向苏先生交账了I”谷超豪说。

    “人生几何学几何”

    走近谷老,如同打开一本无限精彩的书,在科研和教学之外,他的生活同样多姿多彩。

    谷超豪爱诗。年少时他就作有“抗敌效微力,报国托童心”的诗句。在奋斗的艰辛和欢乐中,他同样寄情诗句,“上得山丘好,欢乐含苦辛,请勿歌仰止,雄峰正相迎。”晚年时,他更时常用诗来勉励自己,“学海茫茫欲何之,惜阴岂止少年时。秉烛求索不觉晚,折得奇花三两枝。”

    谷超豪在数学里找到了追求一生的事业,也找到了相濡以沫的爱情。她的夫人胡和生,是中国数学界唯一的女院士,更成为第一位走上国际数学家大会讲台的中国女性。他们携手走过了大半个世纪,在生活和学术上相伴相随。而诗歌也是谷超豪献给妻子的玫瑰与礼物。?991年胡和生当选中科院院士,他还特意作诗一首表示祝贺:“苦读寒窗夜,挑灯黎明前……学苑有令名,共庆艳阳天。”

    科学家严谨细致、一丝不苟;而诗人浪漫洒脱、天马行空。这两者在谷超豪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结合。用他自己的话说:“数学和诗我同样喜欢,诗可以用简单的语言表达非常复杂的内容,用具体的语言表现深刻的感情和志向,数学也是这样。1除以3,可以一直除下去,永远除不完,结果用一个无限循环的小数表示出来,给人无穷的想象空间。”

    他经常鼓励年轻人,千万不要重理轻文,“文学修养对一个科学工作者来说必不可少,它不仅能丰富生活、丰富内心,还有益于数理思维的发展。”

    “人生几何学几何,不学庄生殆无边。”这是有一年夏天,谷超豪坐船从上海到舟山去讲学途中写下的诗句,他自己非常喜欢。在学习和攀登的路上,谷超豪从来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。75岁高龄时,他还一年发表3篇论文;80岁高龄时,他依然每天工作8小时以上。“我在70岁生日时就说,‘七十古稀今不稀’,如今我还要说,‘八十古稀今不稀’,我还要尽量多学习,多做些事情。”谷超豪说。

摘自《上海教育》